3、她面露娇柔(2/3)
他转身便走,步子加快,心里翻江倒海。陆逸心思缜密,又是崔煜身边最心腹的人……若是起了疑心,查到什么,禀报世子,后果难料啊。
长夜沉沉,烛火燃至残烬。
江筎宁陷在深梦里,恍惚间,似回到了六年前的京城。
司农寺少卿江家的后园花圃。
彼时她方十岁,蹲在泥埂之上。
春寒尚未褪尽,她裹着杏子红夹袄,小脸因一阵压抑的轻咳泛出淡淡薄红。
她小心翼翼地将几粒饱满的种子,埋进黑润的土里。
那是她缠着父亲寻了许久的七星海棠种子,娘亲生前最爱的花。
“宁儿。”父亲江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比平日低沉。
她回头,晨光透过疏枝,落在他一身青色官服上。江晏冠带整齐,显然是刚下朝,便径直寻来了这里。
江晏的目光掠过她沾了泥的衣摆,眼神深得藏着担忧与无奈。
她小跑过去,压住喉咙里的痒意:“爹爹看,今春的土我特意添了腐叶和细沙,七星海棠定能开得像娘说的那样好。”
话未说完,江筎宁小手捂住嘴,又是一阵轻咳。
江晏蹲下身,温热的掌心轻拍她后背,又仔细替她将披风系带拢紧。
“下月,爹要奉旨南下督办垦田,此去……怕是要经年。宁儿先去外祖母家住些时日,可好?”
这话如晴天霹雳,江筎宁忽就觉得天地静了,只剩心底一片空茫的慌。
爹爹要送她远去外祖母家?
外祖母是博陵崔氏的老夫人,她只听娘亲提过,从未见过。她隐约知道,娘亲原本是老夫人的侄女,后来过继给了老夫人。
博陵郡很远,远到她从来没想过要去。
她的目光飘向花圃深处,那里有她种的花,还有刚播下种子的七星海棠。墙角那株老梅,是娘亲怀着她时种下的,每年冬天都开一树冷香。
这是她的家,是她与爹娘一同活过的地方。
江筎宁不舍走,抬头想要拒绝,可看见父亲湿润了双眼,心里莫名慌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懂得爹爹难处,若不是万般无奈,他不会有此安排。
她生生压下心里的酸涩,忍住眼里打转儿的泪水,仰起小脸,点了点头。
江晏望着女儿稚气未脱却这般懂事的模样,喉间一阵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终究只剩一声轻叹。
他自知司农寺少卿这位职,看似圣眷优隆,实则步步深渊。此番南下垦荒,朝野多少双眼睛盯着,成了是功在千秋,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他这一去,步步如履薄冰,生死未卜,唯有将女儿托付给博陵崔氏,才能稍稍安心。
“邺国公府虽门庭深重,规矩多些,却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此去……你须听话,好生顾惜自己。”
“父亲宽心,”晨光透过薄云洒在她脸上,映出芙蓉初绽般的清丽,“女儿已长大了,在外祖母家定会乖巧懂事。惟愿父亲一路顺遂,早日康安归来。”
“好孩子……好好活着。”江宴哽咽着掌心轻抚过她细软发丝。
此番将十岁的女儿托与博陵崔氏,名为依亲,实则是为她留一条退路。
江晏担心女儿会受委屈,将江家全部家底,已让人先行送去博陵崔氏。
纵使自己真有不测,在这百年望族的深宅之中,她总能得一份安稳,全一段余生。
好好活着……是爹爹对她的期许,六年间她在国公府谨慎懂事,步步留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