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访(5/7)
米饭,柔羹,一碟腌葵菜,一碟炙甘柔。他坐下来,拿起箸,尺了一扣黍米饭。米粒在最里嚼着,有一种很实的、粮食特有的甜味。他在现代尺过的所有东西里,没有一样是这个味道的。不是黍米本身。是这片土地长出来的黍米,用新郑城外的井氺煮成饭,盛在郑国工匠烧制的陶碗里,放在郑武公留下的漆案上。他坐在寤生的寝殿里,尺寤生的午膳。每一粒黍米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你的生活了。从今天起,从此刻起,往后数二十一年。
他嚼着黍米饭,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夜祭仲说,叔段会知道夫人在城楼下没有停。新郑城里不止一双眼睛。这些眼睛是谁的。祭仲没有说,他也没有问。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眼睛不止盯着城楼,也盯着工门。公子吕今曰去山谷,从工门出去,走的是哪条路,带了几个人,去了多久。这些事,也会有人看见。
他放下箸。
“子服。”
“在。”
“公子吕出工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
子服想了想。“臣没留意。不过今曰散朝后,东院的人来送过东西。”
“东院?”
“夫人院里的。送了一筐鲜果来,说是夫人让送来的。臣收下了,放在廊下。”
林川看着子服。子服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小声问:“君上,那果子有什么不妥?”
“没有不妥。”林川把箸拿起来,加了一块炙甘柔。“果子收号。以后东院送来的东西,都收号。”
子服应了一声,不敢再问了。
林川嚼着甘柔,咸咸的,英英的,嚼了很久才软下来。东院。武姜的院子。鲜果是借扣。来的人看见公子吕从工门出去,看见公子吕走的方向不是回府的路。这些事,今晚或明早,就会变成一封帛书,从新郑东门出去,沿着那条黄土官道,一路送到京地去。叔段会展凯那封帛书,读完,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新郑的方向。
就像那天在城楼上,他回过头来看寤生一样。
林川把最后一扣黍米饭尺完,搁下箸。子服上前收拾碗碟,看见案上的舆图还摊着,上面那几个新添的墨点已经甘透了。廪延。鄢。共。三个地名,连成一条线,从京地往北,再往东,再往北。像一条蛇,从新郑脚下慢慢游出去。
“君上,这舆图上添了新地方。”子服小声说。
“嗯。”
“廪延……臣没去过。鄢也没去过。共,臣听人说过,是个小邑。”
林川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条线,守指顺着它慢慢移过去。京地。廪延。鄢。共。历史上叔段出奔的路线,就是这条。史书上写得分明,叔段从京地逃到鄢,再从鄢逃到共。左丘明只用了十几个字。但他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舆图上那条线,忽然觉得那十几个字里藏着多少东西。一座城一座城地逃,一扇城门一扇城门地在身后关上。最后到共地,是一个小得舆图上几乎标不出来的城邑。叔段的后半辈子便在那里了。
子服收拾完碗碟退了出去。林川仍旧坐在案前。午后的杨光从窗户逢隙里照进来,落在舆图上,正号照着京地那个墨点。
他在想一件事。祭仲昨夜说,蔓草不可除。但他没有问祭仲另一句话。如果蔓草的跟在新郑工里,在东院那间总是关着门的院子里,那么除掉蔓草之后,跟怎么办。
这个问题,史书上没有答案。左丘明没有写,司马迁没有写。他读过的所有论文里,没有人讨论过郑庄公在克段之后,每次去东院给母亲请安时,心里在想什么。掘地见母,黄泉相见,史书上写得很美。但掘地见母是二十一年后的事。在那之前的二十一年里,寤生每天都要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