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2/4)
李巍说三年前收复了这片土地,按道理说,应该由朝廷下发银钱来修筑城墙、垦荒开地、分发农具耕种……好让民生尽快恢复。但若真的给了,怎么可能还是这副残败模样。一时寂静。
李巍的思绪不由得偏到了三年前那一刻。边寨被东羯占据已久,东羯人生性残暴嗜杀,只当边寨那些百姓是俘虏、是牲畜、是可供随意打骂凌辱的奴隶。
昔年三万边寨民众,到他去时,只剩不到一千。
当他们听到来自故国的铁蹄铮鸣声,再见到救他们出水深火热的将士时,先是痛苦、再是激动,最后浮现、亦是最浓烈的情绪是浓烈的怨恨和不解。
“若真当我们是大魏子民,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来救我们?让那群东羯贱畜踩在我们头上整整十一年,十一年啊……”
饱含血泪辛酸的话洇落下,衣衫褴褛、面黄枯瘦的边寨百姓们无不哀哀垂泪。
先前爆发的女人无力地滑落在地,眼泪一串一串地坠落在地,在黄土中激起淡淡烟尘。
“我们一家七口人,如今只剩我一个了……就算东羯狗贼都死光了又有什么用……”
她们的哭声久久回荡在那片荒芜残破的黄沙之中,至今未曾消散。
李巍低下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她刚刚的问题。
“我在赎罪。”
他害怕若不能将他留在世间的业力消除干净,只怕到了九幽地府也再难寻到她丝毫踪迹。
但没必要对她说实话。
……无论她真假与否。这些事是李巍自己的选择,何必让她心头也增一份阴影。
宋善至的视线顺着男人倏然蹲下的动作往下移,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脚下的土地,他的声音仿佛也染上了土壤的沉厚。
“这片土地受过的苦楚太多。我只想尽我所能,让它尽快恢复生息。”
她刚刚脸上的神色太明显,明显到他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心里在为她们鸣不平,但有些事不是他不做,是他力所不及,只能以他自己的方式去推、去实现。
他此时的神态和语气都太沉重,宋善至轻轻哦了一声,也不想和他对着干了,正巧那边的妇人朝她笑着挥挥手,她趁机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忙不迭地跑去和她们汇合。
李巍瞥了一眼,挺好,没忘记拿篮子。
他慢慢直起身子,视线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流连许久,眼神渐渐变得柔和。
他当然察觉到了她的抵抗和警惕。但有些东西来不及藏,即便被主人特地掩藏,那样珍珠宝玉一般的光晖也无法扑灭。
一个汲汲营营,满心只想着攀附权贵的女子,会因为这片土地曾遭受过的苦难而难过伤心吗?她会去关心那些与她不相关的人,气忿朝廷没有给她们应有的援助吗?
那样澄澈而明亮的心性,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大司马?”
李巍收回视线,应了一声。
见他回来时面色平静,不见有心神荡漾之色,有人大着胆子道:“那是大司马夫人?咱们失礼了,该去见过夫人才是。”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李巍摇了摇头,抱起一块儿石料,双臂肌肉紧绷,青筋凸起,轻轻松松地将那块儿石料放到了扁担一头,又顺手帮人扶了扶扁担,看着他平平稳稳地扛着扁担站了起来,才收回视线,随口道:“不是。”
他心底隐隐已经有答案呼之欲出,但仅仅是他的直觉去做判断,还不够。
倘若……她真的是她,为何不愿与他相认倒是其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