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和离书(2/4)
夏为天在炼药,炉火很急。桑榆眼中亮起光,然后门缝的光,灭了,她眼中亦是。
蚀心藤替他解释:“缺一味药引,今夜炼不成。”
缺什么?他没说。
藤蔓也不肯答。
桑榆跪了整夜,膝下的青砖已被体温焐热,但依旧凉得刺骨。
额头上的血迹凝固,结成黑痂,她不再叩首,也不再说话,只是跪着,沉默不语。
清晨,门内传来脚步声。
桑榆抬头,门开了。
夏为天站在门内。
面色比桑珂好不了多少,苍白如瓷,唇无血色,眼下青黑比前几日更重。
她张口欲言。
夏为天先一步:“九阳参丹,宗门药库确有三株,但那是为宗主续命预留的,我无权调用。”
她看着他。
他垂下眼。
门,在她面前重新合上,她的希望破灭。
桑榆没回房,她坐在院中的石阶上。
骸骨盘在她腕间,魂火微弱,它在透支灵力,维持她不至昏厥。
泡泡趴在她膝上,触手无意识画圈,织出一片又一片破碎的梦境。
梦里都是同一个画面。
婴孩睁开眼,咯咯笑。
然后画面碎裂。
泡泡惊醒,伞盖变为灰白。
午时,桑家传讯:“孩子呕血一次,医师说……准备后事。”
桑榆攥紧命符,指节泛白,她起身再次走向书房。
这次,她没跪,只是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蚀心藤从门缝探出,轻轻绕上她指尖,她也没回应。
藤蔓就那么缠着,一动不动。
一人一藤,隔着门,像在无声对峙。
直到桑家传讯再至,产婆声音已带哭腔:“二小姐,孩子烧起来了,不是热,是凉,浑身冰凉。医师说这是回光……”
桑榆迅速切断传讯,有一瞬喘不上气来。
她起身走向书房门,没敲门,只是对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哑声说:“你和他们一样,冷血。”
门内无声。
她转身。
指尖上那抹缠绕的触感无声地脱落,无力地垂在空中。
叶尖触地,蜷成一个小小的、枯萎的圈。
桑榆回到屋内,房中陈设如旧。
窗台上还放着夏为天昨日让药蝶送来的桂花糕,可惜已凉透。
她没看,从柜中取出一张白纸。
研墨,执笔,开头便是和离书三字。
“兹有桑氏女榆,嫁与夏氏为妻。”
桑榆笔尖悬停,墨水滴落,在纸上晕开成一团,她不在意继续写。
“数月以来,自审德行有亏,才具不足,难配君子。”
第二滴,不是墨,是泪,砸下来,晕开“君子”二字。
她没擦,泪滴到哪儿,笔就绕过哪儿。
泡泡趴在砚台边,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器,没有呜咽声,但伞盖下不断渗出透明的液珠。
那是水母的泪,比海水还咸。
骸骨盘在案角,尾针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它在计算,若将时间倒退回前几日,代价如何。
它算不出来。
因为主人心已死,时间无意义。
骸骨猛然甩尾,砚台应声翻倒,墨汁泼洒,半张白纸瞬间被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