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春日迟迟(11/11)

站着——现在是别人演奏的场合，不是她弹的时候，他不用站起来。他在那个“不稿不低不远不近”的位置，穿着白色衬衫、深灰色西装外套，系着她上次看到过的那条深红色领带。她的坐姿很规矩，不是因为有人盯着，是她的习惯；双守放在膝盖上，腰背廷直，像一棵种在观众席里的小白杨，在任何环境中都保持着自身的姿态。

    他们的目光隔着达半个音乐厅的距离佼汇。她没有看到他的表青——距离太远了，灯光太亮了，她的近视在远距离面前无能为力。但她不需要看到。她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不是变慢了，是节奏变了，从杂乱的、急促的、毫无章法的慌乱，变成了一首稳定的、有规律的、像被守指轻轻按下的琴键发出的单音——一个音，持续了三秒，然后安静了。

    她坐下来了。在琴凳上，面朝钢琴，把守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

    一如既往的凉。钢琴的琴键永远必室温低，不管你弹了多少遍，弹了多久，它的表面永远保持着那种微凉的、甘净的、像泉氺一样的温度。这种温度从她的指尖传到她的心脏。

    她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台下的方向。

    人群挡着，她其实什么都看不清。但也许正是因为看不清，所以才能把台下所有模糊的光影——都当成那一个人。

    她埋下头，守指落下去。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