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1/3)
慕光挤一大泵的洗手液洗手,冲干净又挤,继续洗,手心,手背,指缝。双手的每一处,她用指甲大力去刮,去挠,干净到什么也没有,刮到手背通红,她还在洗。季之灿进来就看到她手背的刮痕红到几乎渗血的程度,慕光依然在很用力挠。
“别洗了。”季之灿扣住慕光的手,关掉水龙头。
慕光没有焦距的眼神看向声音来源,是眼尾上扬的丹凤眼,连睫毛都维持着优雅的弧度。慕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双眼泛红,狼狈不堪。
她们离得如此之近,两个不同阶级的人在一块镜子里。
慕光挣开季之灿的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夏天的水不够冷,但足够令她清醒。
季之灿看着她发红到几乎渗血的手背,不明白她突然离席到洗手间的意图。但她可以觉察出慕光此刻是失控的,她关切地靠近,声音在水声中格外柔和,“要是不舒服,后面的汇报可以让蓝叶代劳。”
慕光低头摸索着关了水,季之灿身上的香水味随着她的呼吸进入肺腑,她抹开脸上的水,幽深的眼睛盯着镜子,她观察对比过很多次,季之灿和季想,不像姐弟的一对姐弟,“你和你弟不像。”
季之灿的视线顺着脸颊上的水珠划到下巴尖,她抽了两张纸巾给慕光,“我们不需要相像。”
意料之外的,慕光这次没有拒绝,她将脸埋在纸巾里,季之灿看见她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慢而缓,长而重。很努力在调整,她想要安抚的手快要碰到慕光肩膀时,悄然放下。
“这个项目,你们姐弟必须合作?”慕光把湿掉的纸攥在手心压成团。
“季想是俱乐部成员,那几个人是他同学介绍的。”花垚提前告诉过她,花繁对硬件团队的能力还在考察阶段,季之灿说:“他们还没签下来。”
慕光说:“公司也没签下来。”
“不一样。”
季之灿说不一样时,她的眼神是没有情绪波动的,陈述事实般的笃定,她认定了花繁会和她签合同。慕光垂下视线是盥洗池光洁的台面,上面有她们模糊的倒影。季之灿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花垚和她的关系好,明明不关心项目,还亲自作陪。
“我知道了。”慕光团紧手心的纸团,“我的汇报可以继续,你先出去。”
季之灿看到湿掉的鬓发,以及细细颤抖的肩膀,这状态哪里像能正常汇报,她又挨近了一些,“真的没问题?”
明明是不一样的香水,却带着同样的侵略性,直直地戳进呼吸道,每一次呼吸,都加重了反胃。
慕光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推开季之灿,冲进隔间。她中午的食物消化空了,下午的苏打水没喝两口。恶心,可她吐不出来,胃痉挛绞着她,要从内部把她绞碎。她早已不是个完整的人,是一条行走会呼吸的遗愿。她遵从只言片语活下去,无知觉的麻木的活下来,等待生命终结那一刻的到来。
她认为自己是麻木的,可麻木不该是这样,她该淡漠的经过,离开。不用产生任何交集的,活在安全的自我慰藉的区域。
可是,她做不到,有些人活着,光是看到就令她恶心。
要巨大的意志才能从身体的激烈对抗中站起来,慕光有,她向来顽强。
她无视季之灿殷切的视线,漱口,洗脸。她站得比青松还要有力,她说:“我可以。”
季之灿在慕光后面进入会议室,蓝叶的汇报还在继续,但她没听进去,她只看到慕光点开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一脸平静地等待她的汇报。
她的头发擦得不够干,湿湿的几根黏着,素着一张脸,透出难掩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