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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念头几乎是本能的,像石子落进湖水溅起来涟漪一样地出现在心头。但旋即,周淼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也会冒出如此无知也毫无道理的想法。凭什么“她不会”?凭什么“她不可能”?难道只是因为许岑是那样有着磅礴生命力的一位强者?
其实谁都一样。
再强的身体,再坚定的意志,再紧绷的生命,都藏着看不见的、早已设定好的定时炸弹。基因是不留情面的编码,前进的岁月是无法逆转的重负,而她们这些人——长期暴露在D级箱所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辐射、A级围捕装置等电磁场域里的特遣员——本来就比常人更频繁地让身体走在极限的边缘。
这几份病历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导致许岑出现卵巢早衰的原因除了遗传之外,更是来自于强电磁辐射与长期高压环境对内分泌的影响,这会扰乱细胞分裂的秩序。
在这样的体系里,她们的身体更容易出现生殖系统的病变,从功能衰退,到激素紊乱,再到恶性病灶。
会生病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可是摊上了,就是百分之百。
荒谬。真的荒谬。她们大多数人接受的宿命,是“有朝一日会倒在伪人的獠牙之下”,如此这般燃尽生命好像不算什么可怕的事情。可如果死亡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自己体内潜伏已久的阴影呢?一个人要强到什么地步,才会在接到病理报告时,还不会动摇一些长期以来的坚持?
许岑当然不会哭,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抱着医生的手问为什么。她只会沉默地咬着牙,在自我疏解过后,重新踏上她的征途。
可是从不休息所紧接着带来的,是病灶进一步的恶化。
这是一个即便在当前的社会也依然长期被忽视的问题。因为她们太能扛事和忍耐了。
训练引导着她们走向无所畏惧的那一面,学会用理性约束情感。可是那些从年少时就从未好好休息的日夜训练,滥用的止痛药物对身体带来的副作用,还有堆积的激素紊乱,却正在一点点瓦解一个人的生命根基。
她们是社会的支柱,可是她们的身体依然是肉体凡胎。
这一份癌症检测单静静地摊开在桌面上,报告上的时间清晰地写着——刚刚好一个月前。
周淼几乎可以推演出许岑的心理轨迹。
身体上持续恶化的病痛带来短暂的精神动摇,而这种动摇对于一个大概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成为伪人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一记致命打击。
意志的塌陷会带来精神的崩溃,异化导致的异象又反过来强化那份恐惧与不安。
可是。
看起来许岑似乎并没有彻底崩溃。
她的那些浏览记录无一不是在说这个女人在痛苦之后居然选择了另一条路——她开始搜索帐篷、户外工具,研究伪人的稳定机制。
那意味着,她把“崩溃”转化为“行动的动力”。异象没有摧毁她,反而再次激活了她的斗志。
有点意思。
才刚被灭杀的那个阳光之城的白柔儿的老公就是一个典型的对比。对他那样的伪人情形,特遣员们早已见怪不怪:
伪人吞噬宿主,继承部分意志与性格,之后便像橡皮泥一样被外界重新塑造。
一个窝囊废般的家暴男,在死前只能借着另一个软弱到极点的女人的身体逞凶,而在异化之后,竟就这样被同一个依然没有主见的“弱女人”给捏成了温柔体贴的“完美假人”。这在普通人看来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毕竟那样凶相毕露的人形牲畜,怎么会在被伪人“继承”了身体结构和脑内已经建立了的生物电信号后反而变得“温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