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烛泪(1/3)
子时三刻,吉时已过三个时辰。日衍宗外门偏殿“青幽堂”,常年闲置,青苔遍布,蛛网密布。
昏暗的屋内只靠两只残烛照亮一角,一桌冷宴,无一宾客,四名黑袍侍从站得笔直,如同木桩。
桑榆醒来时浑身打了个冷颤,她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一位穿着喜服的男子身上。
她仔细一看,倒吸了口气。
不合身的喜服套在傀儡身上格外诡异,他走到桑榆眼前,僵硬的步伐随着关节转动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眼见两位新人站好,司仪机械地念起了婚词,“一拜天地。”
完全没有多余的话。
傀儡缓慢地弯腰,怪声在安静的房内格外明显。
陌生的环境下,桑榆的恐惧被完全放大,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甲镶进肉里带来的疼痛才让她清醒几分。
不能轻举妄动,桑榆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身上寄托着家人的希望。
她压住心中所有的不适,与傀儡完成了拜堂。
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侍从将青铜盘端了上来,上面盛放着血契针,针尖镀金。
桑榆摸不透与她成婚的人的想法。
说他重视,选了个弃屋、用的还是傀儡。
说他不重视,反倒拿出了血契针。
桑榆抬手拿起血契针,手腕上的骸骨不动声色缩紧了,像是在阻止,下一刻又恢复如初。
这种事情哪是他们能决定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血契针刺入左手无名指,血珠凝成“夏”字篆文。
刺痛感席卷全身,好似蚂蚁啃食,桑榆冷起脸,她把血契针甩回青铜盘上,以此来宣泄怒火。
紧闭的大门忽然开了。
意识到结束了的桑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漆黑的小道,无人引路。
她低头循着地上零星红纸屑走。
路过中庭时,桑榆可算见到点光了。
要不然她以为自己举办的是冥婚呢。
“真娶了?不是说要等阿月师姐出关……”
“嘘!小声点。夏师兄用她镇毒呢,这事儿能说?”
听着暗处弟子的窃窃私语,桑榆脚步未停,耳垂处的泡泡几乎要变得完全透明了。
走到后院,她推开房门。
婚房?不,甚至连新房都算不上,只不过是药房里的一间厢房。
若是真让来客居住在此,说出去怕惹人笑话。
可惜,桑榆不是来客。
一个外人,她能奢求什么。
她盯着屋内唯一一抹红色的床帐,心内说不上来的酸涩。
新婚之夜,双方互不相识,在利益面前,情爱如同草般卑贱。
桑榆扫了眼桌上的合卺酒,两杯都是满的,里面是黑色的药汁,闻上去很苦。
她找了处梳妆台坐下,铜镜照着自己,昏睡时有人替她上好了妆,换好了衣,戴好了饰品。
头顶上的凤冠足足重七斤,上面镶嵌了珍珠点缀。
多么好看,多么幸福的时刻。
桑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妆容都遮盖不住眉眼间流露出的悲伤。
她一根根拔出固定凤冠的金簪,到了最后一根,不小心扎破了指尖,血滴在台上。
桑榆立刻抹去指尖的血,她用大拇指故意往伤口处按了下,疼痛感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