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和离书(1/4)
从青幽堂御剑到桑家祖地,桑榆三日未眠,眼下青黑一片,腕间佩戴的青玉环暗淡无光。忆归大阵补了一半,缺口处仍无法遮风挡雨。
族人见她归来,目光闪躲,一时间不知该唤“二小姐”还是“日衍宗少夫人”。
桑榆没做理会,她径直穿过祠堂,走向由后院柴房改造成的产室。
推开门,药气扑面而来,苦得呛喉。
桑珂躺在榻上,面色如浸过水的宣纸,十分憔悴。
她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曾经握笔绣花的手,此刻枯瘦如柴,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听见脚步声,桑珂费力睁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桑榆,她唇角强行扯出一丝笑容:“阿榆回来了。”
桑榆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哭。
直至泪水滴在桑珂手背,烫得她指尖一缩。
桑珂艰难地抬起手,擦去桑榆脸上的泪水,“姐没事,别哭。”
产婆从里间将婴儿抱出。
小小一个,却把桑珂害惨了。
桑榆眼眶一酸,她看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皮肤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乌黑,呼吸很轻。
她的手始终放在襁褓上,不敢上前触碰。
产婆心疼地看着桑珂,“七个月催生,心肺都没长全。医师说,若三日内无九阳参续命……”
话没说完,便不忍再往下说。
桑榆注意到孩子拧着的眉头,转身对桑珂说:“我去找药。”
桑珂抓住她的手腕,力道轻得像片落叶,她声音哽咽:“别求他,阿榆,咱不求他。”
桑榆没答,只是握着桑珂的手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她的手塞回被中,替她掖紧被角。
走出产室,泡泡从袖中探出,触手轻拭桑榆脸颊的新泪。
三日后,迎来了入冬后第一场寒流。
桑榆回到青幽堂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夏为天。
书房外,她抬手叩门三声。
无人应答。
她再叩。
依旧无声。
蚀心藤从门缝探出一缕藤蔓,“他在,但不见。”
桑榆退后一步,屈膝跪下。
尊严,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太过急促,她几乎每日都是以泪洗面,嗓子早已哭哑,“夏为天,孩子快死了,先天不足,缺九阳参丹续命。”
门内无声。
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有,日衍宗药库内,九阳参丹位列地阶上品。你是少宗主,只需一道手令。”
门内仍无声。
桑榆叩首,额触青砖,夜凉如铁。
亥时,霜降。
蚀心藤从门缝探出,将一件大氅轻轻覆在桑榆肩头。
她抬手拂落。
藤蔓僵住,缓缓缩回门内,藤梢拖过青砖,留下一道水痕,是夜露,还是别的,无人知晓。
桑榆再次开口,声音比上回更哑,“夏为天……我姐姐说……别求你。”
她感受到了嗓子里的血腥味,低声道:“可她是她,我是我。”
“那是她的孩子,我看着她怀胎五个月,被人踹到跪不住。她把他生下来,不是为了看他死在襁褓里。”
桑榆再度叩首,额头旧伤迸裂,血渗进砖缝,“我跪了,开不开,随你。”
她在赌,赌一个已定的结局。
直到门缝透出一线极细的丹火。
